半夏小說

[49]航運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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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航運單據

阿豪永遠想象不到沈鋒不是523大案兇手這個事實給重案組的打擊會有多大。

因為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口中的阿風就在12個小時之前被暗網直播肢解。而抿着嘴笑的趙女也早就成為了可怕的支離破碎的塑像碎片。

彼時已經是中午,重案組辦公室裏光線明亮。

但衆人幾乎都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邵巧巧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着錄音紀要。

但她秀氣的面龐上卻早已挂滿了淚珠。

直到再也看不清屏幕,她才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

方溥心嗓音也變得有些嘶啞,他坐在辦公桌前,面上滿是悵然和疲憊,“所以沈鋒并不是523大案的兇手之一,他甚至可以說是和趙蘭月一樣的受害者。

因為他為了給趙蘭月治療而偷偷販賣組織裏的glory,暴露之後趙蘭月重新落入了LEBEN的手中,器官被出售,身體被做成塑像,而沈鋒作為邪|教示威和教化的祭品被當衆處決。原來如此,一切說不通的都說通了。”

“所以,一開始線索是對的,但方向是反的……”談松的眼眶通紅,他攥緊了拳頭,“暗網成員沈鋒與趙蘭月有關系,并不是沈鋒害死了趙蘭月,而是為了救趙蘭月而被一起處決了。這些可惡的畜生敗類!他們怎麽敢,這麽敢……”

盡管衆人知道沈鋒身上的罪行也是死不足惜。

但法律之外的人倫感情讓他們不可能不為這個beta而感到痛苦悲哀。

尤其是12小時之前沈鋒被折磨時那雙流淚的眼睛和可怕的喘息聲似乎還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裏。

他面對鏡頭時在想什麽呢?

他已經知道趙蘭月被殺害了嗎?

他會後悔嗎?還是會絕望?

而所有警員之所以忍不住落淚或者紅了眼眶。

不僅是為了沈鋒和趙蘭月被殘忍迫害的悲慘遭遇,更是因為之前因為線索誤導,在昨晚面對沈鋒長達一小時的殘忍受刑過程時心底閃過的一絲陰暗和冷漠。

觀看實時進行的血腥反人類的酷刑,人體短時間內産生了巨大的精神性壓力和生理性恐慌心悸。

所以盡管知道這是如此的非人道非正義。

但為了讓自己撐下去,重案組的所有人心裏都浮現出了一個念頭:這是他咎由自取,這是他活該的,這樣的人被千刀萬剮其實也沒有什麽。

但如果真相是相反的,那麽昨晚他們觀看就是一場絕對非正義的邪教儀式,當時自以為是的冷漠和嘲諷就變成了一把刀子刺到了自诩正義的自己身上。

辦公室的白板上還貼着打印出來的兩張照片,一張是被揭下頭套後,渾身是血的赤裸男人,另一張則是十年前被放大的模糊雙人照片——

清純美麗的長發女孩滿臉笑意地望着鏡頭,而一旁黑衣黃發青年不自然地別開了臉。

因為他是那麽的平凡瘦弱,甚至不太好看,以至于所有看見這張照片的人都會以為他是因不耐煩拍照而生氣。

而不知道快門按下的一瞬間他是那麽的手足無措,那麽的羞澀,而又歡欣着。

茶餐廳裏的徐長嬴握緊了那把鑰匙,像是握緊了在這個案件中逝去的所有生命,他與夏青同時站起了身,轉身匆匆離開了這個再普通不過又熱鬧紅火的茶餐廳。

夏青握着方向盤,駕駛着慕尚在馬路上疾馳着,徐長嬴坐在副駕駛上盯着手中的鑰匙,許久才擡起頭看向夏青,有些茫然道:

“夏青,你說為什麽趙蘭月二月份就已經死亡了,而沈鋒昨晚才被處決?”

夏青平視着前方,清冷的側顏比平日裏更增了一分冷峻,他似乎早已想通了答案:“如果412號沒有被保安失手打碎,昨晚也會被拍賣。”

“那樣……”夏青轉過頭看向徐長嬴,眼中流露出之前不曾出現的悵然,“趙蘭月被拍賣與沈鋒被處決就會出現在同一個暗網集會裏。”

徐長嬴只覺得遍體生寒,足足三秒之後,他才感覺到一股洶湧的怒意從胸腔向身體四處蔓延。

“這還真是個……”徐長嬴低下頭,聲音喑啞,“誅心的結局。”

阿豪提供的住址在油麻地,是一個建築年齡二十來年的公寓,電梯也比較老舊。

因為趕上了用電梯的高峰,所以還要和拎着菜的老太太和小學生一起排隊,因為房子在5樓不算高,徐長嬴和夏青就又直接爬起了樓梯。

天氣炎熱,徐長嬴感覺腿上的傷隐隐發痛。

但他咬着牙不動聲色地繼續跟在夏青身後,夏青中途腳步放慢,似乎很想問自己能不能爬,但還是沒說出口。

513號房門口的信箱已經被塞滿了小廣告,向着所有路人說明這個房子的主人出了很久的遠門,徐長嬴将鑰匙插進鎖孔的一剎那,感覺自己和某個時空的沈鋒和趙蘭月重合了。

「吧嗒」,門鎖彈開,房間是朝南的,正午的陽光通過客廳窗戶玻璃直直照在站在拿着鑰匙的徐長嬴臉上,讓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久違的流通的空氣激起了房間裏的塵埃,與光一起形成了丁達爾效應,徐長嬴和夏青緩緩踏入了房間,只一步徐長嬴甚至因為自己穿着鞋直接闖入而感到有些抱歉。

這是一個充滿着生活氣息的房間,雖然裝修和家具電器都是最普通的樣式,但處處都透露着主人的用心,冰箱上墊着白色蕾絲的防塵布,餐廳裏餐桌的桌布和客廳裏的地毯則都是紅色系的田園風,這個公寓的面積在寸土寸金的香港算的上比較大,是一個六十平的兩室一廳。

徐長嬴擡起頭看見了天花板上的蘑菇形狀的吊燈,應該與沙發上的蘑菇抱枕是呼應的,而這個高度看上去只能是男人手動置換的,不知道他們在将舊燈罩換成新的時候,心裏會不會覺得這個房子應該要住很久?

趙蘭月是在外出時被組織帶走,但不知為何神通廣大的LEBEN并沒有尋到這個小房子,也許是沈鋒在背地已經做了很多掩飾的工作,讓組織真的遺忘了這個小小的落腳之地。

夏青推開了朝陽主卧的門,主卧的門是白色的原木門,門框上系着一個精致的鈴蘭風鈴,二人推開門的時候并沒有驚動它。

這個趙蘭月的想法真是奇怪,為什麽要把風鈴挂門框上。但看着雪白的小玲蘭花,徐長嬴在內心裏淺淺笑了一下。

房間裏還保留着趙蘭月出門前的原樣,房間內的裝修與溫馨的客廳相比有些簡約,牆紙是藍色的,靠牆放着一張刷着白漆的漂亮鐵藝床,一扇磨花玻璃門和一扇窗将這一天最燦爛的陽光灌進整個房間。

一張書桌放在窗戶下,上面放着女生會用的鏡子和首飾盒,也放着學生會用的臺燈和書立,就在書桌邊還放着一個幾乎與天花板一樣高的架子,上面擺滿了不同種類的書和唱片,在玻璃隔檔裏還放着幾盆小綠植。

但如今只有一盆抗旱的多肉還泛着點綠色。

其實乍一看,這并不是一個标準的omega的房間。

因為裏面女性化的裝飾很少,徐長嬴站在書架前,看見了許多眼熟的唱片和影像的書,還有很多根本不眼熟的數學和物理的書籍,從初中到大學的理科教科書放了整整一架子。

徐長嬴抽出其中一本高中的物理書,翻開書頁,娟秀的字跡出現在了頁邊,幾乎每一章的課後習題都被寫上了解題思路 。

盡管已經闊別高中理科很久,但徐長嬴還是能看出趙蘭月的學習能力确實是中上等水平,加上她又仍在信息素紊亂病愈的一年內,徐長嬴意識到沈鋒可能并沒有誇張,趙蘭月當年在學校真的是尖子生。

徐長嬴正要把書放回去的時候,發現書裏夾着一張高中學歷自考通過的證書,上面的日期是10月底,而阿豪的講述裏趙蘭月是去年夏天出的院。

所以很可能趙蘭月在醫院準備出院階段就開始備考了。

夏青将從桌上拿起的書合上放回原位,走了過來,徐長嬴擡起頭看着他面若冰霜的臉,聽見他道,“她的物理思維很好,我又确認了一遍當時刑偵科發來的十一中的資料,她高二上學期辍學,高一分科考試理科成績是年級第二。”

徐長嬴将畢業證夾回書裏,将書本合起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诩性別思想中立,每天去審判別人有沒有性別刻板印象,結果我自己也是一樣,看到辍學、女性、Omega這幾個字眼也是第一時間只能想到些不乾不淨的事,看到底層向上爬的beta就起了輕蔑的心思,現在這難受的滋味真是要記一輩子。”

“我也一樣,或者說我比你要膚淺的多……”夏青輕聲道,明亮的光線将他的面容輪廓打得更加冷硬了些,但他的語氣卻柔和了幾分,“人只要生活在社會中,思想就不可能跳出既定的大衆認知,只能永遠處于更正的階段。”

徐長嬴将書放回去,輕輕摸了摸小多肉的葉子,低頭道,“你說得對,人只能不斷改變偏見,永遠不可能中立。有時候我都覺得矛盾,為了破案做犯罪側寫的時候,其實利用的就是刻板印象。

但實際上案件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實的活人,利用标簽去描述活人,總會有翻車的時候。”

房間裏已經被陽光炙烤得有些熱,徐長嬴向右走了幾步,輕輕推開露臺的玻璃門,只見一片枯黃裏,只有靠近鄰居露臺的一株月季還在陰涼處微微抖着枝葉,徐長嬴扭過頭看向夏青,“但「刻板印象」還是讓我感受到趙蘭月在這個房子裏一些真實的心情。”

夏青站在門裏看着蹲在月季花前的徐長嬴,他那清冷的面容微微露出了更生動的表情,徐長嬴聽到他道:“方才,我有一些事情想不清楚。”

徐長嬴摸了摸月季的葉片,擡起頭:“什麽?”

夏青道:“我不理解為什麽沈鋒否認他喜歡趙蘭月。”

徐長嬴:“你為什麽覺得他否認很奇怪呢?”

穿着白襯衣的夏青臉上的神情讓人感覺他正站在實驗室裏分析一個科學問題,他沉思一秒,随即開口道:

“我認為沈鋒喜歡趙蘭月的事實不可否認,而且沈鋒也沒有對唯一友人阿豪撒謊的理由。”

徐長嬴望着他,目光不知不覺有些柔和,“大概是因為沈鋒不覺得自己喜歡趙蘭月吧,喜歡這種感情有些單一刻板,我覺得沈鋒對趙蘭月确實不是這種感情。”

“你看……”徐長嬴将視線放在身邊最後一朵沒有凋零的月季上,“他說了趙蘭月遭受的一切是自己的報應,這可不是戀人能說出的話。”

夏青清晰漂亮的眉眼流露出一絲疑惑:“那是什麽?”

徐長嬴将視線從月季花移到了夏青的臉上,看了一會兒,淺淺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但我好像能夠理解那是什麽感情。”

與布置精致的主卧不同,沈鋒所住的房間不僅面積小一半,裝修和布置都很簡約,甚至稱得上簡陋,感覺就是簡單買了同色系的家具,一張單人床,一個原木衣架,一個可折疊的書桌。

原木衣架上還放着秋冬的衣服,徐長嬴摸了摸面料,發現衣服不多。但确實是有些檔次的,看樣子沈鋒的「心腹」身份已經很高了。

在沈鋒的房間裏,二人的目的徹底變了——夏青拿出一個小型的只有手掌大的金屬探測器遞給徐長嬴,很快就将沈鋒的房間翻了個遍。

但金屬探測器滴滴了半天,還是沒找到什麽保險箱,夏青環視整個房間的布局和結構,正在思考有什麽遺漏點。

但一旁的徐長嬴已經開始繞着房間跺腳了。

見夏青一臉疑惑的看着自己,徐長嬴用皮鞋底重重跺了一下腳底下的木地板,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你不知道,有些罪犯沒錢沒地方置辦保險箱,就會把地板鑿個小坑。特別是這種容易鋪和翹起來的木地板,藏東西又方便成本又低,我在非洲和歐洲都遇到過。”

徐長嬴一邊說一邊快速跺腳,他左腿還沒好利索,只能右腳用力,顯得有點好笑。

可是他面上的表情又表示自己很是專業,夏青站在房間中間神情流露出一絲不忍,正要開口自己來敲地板,一擡頭徐長嬴已經走到他身邊了。

“咚——”悶聲響起時徐長嬴正和夏青鼻尖對鼻尖。

“靠。”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猛地低下頭。

兩分鐘後,蹲在一邊的徐長嬴見夏青将手中的螺絲刀使了一個靈巧的勁,整塊木地板就被取了下來。

簡直和徐長嬴說的一字不差,木地板下有一個十公分寬的正方形,深度大概只有3厘米,是沒有鋪水泥留下來的空隙,裏面放了一個泛黃的塑封袋。

二人都戴着手套,夏青将塑封袋打開,徐長嬴拿出微型高清相機拍了起來。

裏面是一堆資料和證件,夏青将證件一個個打開,只見是不同的身份證件,光是護照就有四本,更不提泰國、日本等地的身份證。

徐長嬴将一本證件拿起來對着陽光看了一眼就破口大罵起來,“他媽的這做的簡直就像AGB親手給他發的一樣——等等,不會真的是發的吧!怪不得我那張游方身份在大衛城網站裏和笑話的一樣。”

兩人分工,徐長嬴看證件,夏青去看剩下的一堆英文票據之類的紙質資料,徐長嬴掏出手機,打開安柏自己開發的一個私密網站,對着證件內頁咔嚓一照,網站自動去相應的國家政府內網開始搜索。

徐長嬴照一張,網站顯示是真的,再照一張,還是真的,徐長嬴只覺得氣血翻湧,甚至想摸一只煙冷靜一下:“不會是IGO有內鬼吧,這種假身份為什麽能有這麽高的權限?”

雖然手裏還有三四本證件,但徐長嬴還是都給摞在一起,感覺沒必要看了,又湊到夏青身邊:

“你這邊是什麽?沈鋒藏起來的一定是能稱得上把柄的東西,只可惜他沒有同夥幫他,他也舍不得讓阿豪為他冒險。”

夏青皺着眉頭,神情凝重:“這些都是一些廢棄的遠航海運單據,從五年前到去年的。但是屬于不同公司和不同國家的,看不出有什麽規律。”

夏青将遠航單據在書桌上一張張攤開,徐長嬴一張張看,“沖繩到悉尼,拉斯維加斯到羅薩裏奧,這些算是超遠航路線吧,沈鋒環游全世界嗎?”

夏青搖了搖頭:“不,這上面的負責人名都不是同一個,也不是沈鋒這幾個假|證件裏的人,應該都不是他的。”

徐長嬴摸了摸臉,也皺起了眉頭,喃喃道:“為什麽要将假|證件和這些海運單據藏起來呢?假|證件藏起來倒是能說得通,但是藏這麽多海運單據——海運?”

徐長嬴将單據一一翻了過來,看見上面蓋滿了港口的郵戳,二十多張單據,徐長嬴和夏青只浏覽了一遍,花了不到三十秒就幾乎同時鎖定了其中一個藍色的郵戳,這個郵戳雖然不是同一個港口的,但屬于同一個船務公司。

徐長嬴和夏青心裏已經隐隐約約有些預感,這個船務公司光看郵戳就不像是國內的,徐長嬴迅速掏出了手機,夏青輕聲念着那英文字母,是縮寫「AMSC」,船務公司的縮寫都沒有什麽規律。

徐長嬴手機的浏覽器加載了一秒,一個航運公司的主頁就跳了出來,徐長嬴發現這是一個阿根廷的船務公司,上下劃了一圈沒看出什麽,直接又返回浏覽器搜公司的法人。

夏青将單據放在桌上,和他并肩一起看着手機,浏覽器又加載了一秒,維基百科的簡約标題和一個白底證件照就出現在二人眼前。

徐長嬴望着那證件照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那照片裏的人穿着一身正裝,神情嚴肅地透過屏幕與徐長嬴對視着,俨然一個商業精英的模樣,只是徐長嬴看着這張臉,只覺得無名之火自心頭熊熊燒起,恨不得将手機屏幕捏碎。

“唐攸寧……”徐長嬴咬牙切齒道,“這個傻逼,他完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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